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波澜外(美人杀人不用刀勾魂夺魄...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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宴厅内聚集了七十多个武功高手, 袁昌和华瑶两方的高手数目大致相当。

袁昌身负重伤,却不能卧床静养。他在黑豹寨独揽大权,没人能代替他与敌军谈和。他痛定思痛, 服用了四颗止血丸,落座于众人之间, 腹部倚靠着桌角,勉强支撑着自己忍耐疼痛。他的十位谋士都坐在他的背后, 其中一位名叫郑攸的谋士低语道:“来者不善,天王千万小心。”

袁昌皱紧双眉,食指朝向谢云潇:“那男子是沧州三虎寨的人。”接着指向华瑶:“那女子背靠二十五万秦州义军。”

众人一阵沉默,唯独郑攸开口道:“微臣与贺先生商量了一小会儿。贺先生说,那女子狡猾阴鸷、诡诈多变,只怕她早就投靠了沧州三虎寨,设了一出‘里应外合’的好戏,伺机吞并咱们的地盘啊。”

贺鼎一听此话, 心下一惊, 忙说:“微臣严查了九道城门,查清了骑兵三百一十人,敌军人数不足一千。天王, 您干脆一不做二不休, 杀一杀他们的威风。即使他们是三虎寨和秦州义军派来的人,他们也不敢与您硬碰硬,您手下有五千壮士, 何惧他们三百骑兵?!”

贺鼎略微提高了嗓音,刚好被华瑶听得一清二楚。

华瑶莞尔一笑:“贺先生, 您别怪我多嘴,我隐约听见您提起了沧州三虎寨和秦州义军, 既然您也想知道秦州义军的消息,何不等我坐下来,好好地与您商议一番?”

“好说,好说,”袁昌笑着回应道,“姑娘请坐。”

华瑶紧挨着谢云潇入座。她腰间佩戴一把长剑,剑鞘沾染了鲜红的血,血迹未干,又蹭到了坚硬的桌沿。她指尖缓缓地划过木桌,众人只听“咔嚓”一声,桌面立刻裂开一条深长的缝隙。

袁昌收敛笑容,微有愠色:“姑娘敬酒不吃,吃罚酒?”

华瑶轻轻一叹:“先前您派了四个亲随追杀我,全被我斩于剑下。我不愿和您动手,不是因为我害怕,而是因为我欣赏黑豹寨。否则,在我初见您的那一刻,我就能趁机刺杀了。”

袁昌瞧不出她的武功深浅,更不知她这一句话是真是假。他被她杀气毕露的眼神震慑,只觉她随机应变、反应奇绝,便高高地举起酒杯:“姑娘能屈能伸,真乃女中豪杰,我敬姑娘一杯!二皇子有你这样的好助力,我心里羡慕得紧啊。”

袁昌的一位谋士忽然问道:“姑娘和三虎寨的兄弟亲如一家,可也是出自二皇子殿下的授意?小人愚钝,怎么想也想不明白,只求姑娘为小人解惑。小人听说,秦州义军早已被朝廷收编,正在清剿沧州三虎寨大本营,那姑娘和三虎寨应当是冤家对头……”

华瑶笑问:“请问阁下尊姓大名?”

这位谋士答道:“小人姓郑,单名一个攸字。”

华瑶略一点头,又问:“听你的口音,似乎是虞州垂塘县人。你与贺先生是同乡的朋友吗?”

郑攸拱手作礼,如实回答:“贺先生有秀才功名,是小人的同乡先辈。”

华瑶直视着他,直言不讳道:“七年前,虞州垂塘县的河道泛滥成灾,虞州布政使胆大包天,伙同虞州四十多位官员贪污赈灾款、赈灾粮合计四十二万银元。”

郑攸低头不语。

华瑶继续说道:“去年夏天,秦州、康州相继流行瘟疫,死伤者成千上万,四处都是流民、饥民。秦州官府每隔十天,给每一户人家发放两斤栗米……十天两斤!喂不饱一条狗!朝廷养肥了贪官,却养不了千千万万的百姓。京城的那些富人贵人呢,一个个的,根本不把贱民当人看,他们祖上十八代都没出过一个贱民,他们以为贱民就应该跪下来,给他们磕头、被他们践踏,所以秦州义军才会揭竿而起!在座的诸位好汉,也敢和官府对着干,就凭这一点,秦州义军和诸位不是仇敌,而是盟友。”

郑攸的目光锁着她不放:“姑娘的主子是二皇子,他比官府好不到哪里去。再说了,咱们寨子里杀过老百姓的弟兄,没有一千也有八百。那秦州义军来了咱们寨子里,是想为民除害?”

华瑶观察着他的神情,暗示道:“过去的事,已经过去了,到了今天,你们应该为自己、为自己的家人想想将来的日子。如果你们选对了主子,就能改天换命,家人也跟着沾光……”

“姑娘!”袁昌急忙道,“你究竟想做何事?!”

华瑶紧握剑柄:“袁寨主膝下有两儿一女,早已成婚,都住在虞州最繁华的城市,看来袁寨主也觉得土匪的身份不够光彩。既然如此,你为什么不允许寨子里的弟兄们回家探亲,偏要让他们日日夜夜地留守黑豹寨,伺候你袁昌一个人?!全寨子上下五千多个弟兄,在你袁昌的眼里,怕不就是你圈养的贱民!!”

袁昌被她激将,顿时急火攻心,大骂道:“贱妇!”

华瑶一脚踹翻木桌:“在你眼里,我是贱妇,他们是贱民!天底下的人,谁不下贱?!就你一人是天王!你凭什么做天王?!我亲眼看到你一刀斩首了一群哨兵,就因为他们急着通风报信,扰了你的雅兴!他们把你当主子,你把他们当畜牲!!”

袁昌双目充血,大吼道:“杀她!杀了他们!!”

这一声令下,拔刀的高手仅有十一人。

袁昌的肩膀更是酸痛无力。他举目四望,眼前的一群侍卫重重叠叠,好似一场交错的皮影戏。他深吸一口气,闻到一股奇异的药味,胸腔大痛,嘴里鲜血喷出,此时他已是神志不清,嘟嘟囔囔地喊道:“豹子!豹子!放豹子!”

袁昌经常喊他的黑豹来吃人。

他的黑豹被拴在宴厅的后院。他这么一嚷嚷,矫捷的黑豹跳进屋来,却被华瑶一剑切成两半。她凌空一跳,手中长剑闪现雪花般的点点白光,往袁昌的脖颈砍去,袁昌的护卫拼命阻拦,难敌华瑶招式狠辣。她顺势割断了护卫的手臂,剑锋斩开袁昌的头颅,当场把袁昌的脑门劈开了花。

鲜血染红了她的裙摆,她笑着问道:“袁昌死了,被我杀了,谁想找我报仇?”

在场的黑豹寨高手约有三十七人,其中十一人拔刀出鞘,四人扑向华瑶,均被她一剑斩落,剩下的那一群人也察觉了不对劲——他们无法调动内功,在华瑶的面前,就好像一群待宰羔羊。

华瑶跳上一张长桌,温和地说道:“袁昌已死,从今往后,我就是黑豹寨的寨主。你们也都看见了,袁昌是我的手下败将,无论口才、武功、谋略、城府,他都在我之下。如果你们愿意追随我,我会封你们做官,赐你们金银,带你们实现平生抱负、光宗耀祖!”

她站得笔直,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:“诸位都是一等一的武功高手,受困于黑豹寨,属实是委屈了你们……”

跪在袁昌尸体旁边的一位男子蓦地问道:“姑娘,你贵姓?”

华瑶一句一顿道:“我姓高阳,名华瑶,乃是当朝四公主。你叫什么名字?”

那男子的额头贴地,极其谦卑地答道:“小人姓陈,名叫、叫……叫做二狗。”

华瑶一个闪身,瞬时跃到陈二狗的面前。她用剑鞘挑起他的下巴,见他相貌年轻、五官端正,黝黑肤色中透出淡淡的红,紧绷的布衣包裹的胸膛精壮结实,鼓鼓囊囊的肌肉涨得似要爆炸出来,通身的筋骨强健有力,她顿感满意,对他放缓了语调:“你怎么了,讲话结结巴巴的,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吗?”

陈二狗十分上道。他伏拜道:“求您,赐我一个新名字。”

华瑶不假思索道:“那就叫你陈二守。天子二守,忠心耿耿,你要对得起自己的新名字。”

陈二守连连磕头:“小人遵命。”

“你不是小人,”华瑶纠正道,“是我的属下,起来吧。”

陈二守瞄了一眼袁昌的尸体,又想起袁昌平日里对自己非打即骂,而华瑶贵为公主,不仅文武双全、贵不可言,待人接物也颇有风度,无论才学、胆识、胸襟、家世都远胜袁昌。那袁昌死了,陈二守跟了华瑶,就像捡了个大便宜。思及此,他立刻站起身来,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向华瑶的侍卫,毫无犹豫地加入了他们。

有了陈二守带头,剩下的那些高手也跪在了华瑶面前,其中一人壮着胆子问道:“您……下毒了吗?”

华瑶点头,承认道:“袁昌在香炉里投了毒,你们事先吃过解药,对不对?这间屋子门窗紧闭,又有好几盆炭火,烟雾缭绕的,如此简单的招数,我早就看穿了。所以,我也往香炉里加了点草药,恰好与你们的解药相克,现在,你们都中了剧毒,只有我知道如何化解。”

众人面如土色,华瑶笑说:“你们也别心急,只要你们愿意效忠我,好好表现,我一定会为你们解毒。我和袁昌不一样,你们慢慢体会,就知道自己选对了主子是多么明智。”

陈二守第一个附和道:“是,是!属下遵命!”

陈二守语速略快,胸口起伏不止。白其姝斜睨他的胸肌,又听华瑶发话道:“赐他解药。”

白其姝拿出一枚蓝色药丸,塞进陈二守的嘴里。他一吃完,便说:“功力恢复了四成,多谢主子。”

华瑶道:“不客气,再过几天,你就能完全恢复了。”她转过头,望向其余的高手:“你们呢,怎么想的?”

黑豹寨的那一群高手都把脑袋垂得更低,姿态也更臣服。他们面朝华瑶,齐声喊道:“属下拜见主子!”

无论他们是真心还是假意,华瑶都佯装接受。

她语声严正道:“不错,诸位,你们在黑豹寨都有一定的威望,接下来的几天,我要和你们一同维护黑豹寨的秩序,设立新的规矩。你们大概也听说过,我的生母是贱民。我虽是公主,但我从不觉得自己是天王老子,这一套新规矩,不仅约束你们,也约束我自己。所以,任何人胆敢违抗法纪,也别怪我不留情面。”

当夜,华瑶收服了袁昌的旧部,把他麾下的二十大将、十大谋士都纳入自己的阵营。由于这些人全部中了毒,谁也不敢离开黑豹寨,只好表现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,协助华瑶连夜收拾黑豹寨的烂摊子。

华瑶一直忙到次日清晨。她指派陈二守抓走了贺鼎和郑攸,把他们二人软禁在一间厢房里,她和谢云潇就住在隔壁。她偷听贺鼎和郑攸的谈话,直到他们二人沉沉入睡,她才打了个哈欠,小声道:“我也要休息了。”

谢云潇轻拍她的后背:“睡吧。”

华瑶抚摸着柔软的棉被:“好久没用这么好的被子了。”她攥紧被角,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,又埋头往谢云潇的怀里钻:“小鹦鹉枕被我落在了秦三的军营里。”

谢云潇低头亲亲她的脸颊:“你可以抱着我睡觉。”他牵住她的手,指引她的掌心搭在他的腰上,她不由感慨道:“美人杀人不用刀,勾魂夺魄全在腰。”

谢云潇轻声劝告道:“别说荤话。”

华瑶十分傲慢:“不,我想说就说。”她有理有据:“我已经是土匪了,落草为寇,还要讲究礼节吗?”

谢云潇在她耳畔窃窃私语:“土匪寨也不过是一盆花泥,用来供养金枝玉叶的公主。你何必自谦?你姓高阳,将来会登基称帝。”说着,还亲了她的耳尖。

华瑶耳根微痒。她忍不住蹭了蹭枕头:“有时候你也挺会讲话,挺会伺候的。”

谢云潇却道:“我从没伺候过任何人。”

华瑶道:“那我就是第一个。”

谢云潇无声地笑了,心想她还是不懂情爱,不懂也好,懂了反而不好,问鼎天下的霸主确实不该牵挂私情。他们走到了今时今日,再也没有任何一条回头路,进一步是锦绣前程,退一步是万丈深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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